荆棵一枝见乡野 —— 读王书樵《杂草荆棵图》 著名书画评论家 子实
 王书樵:《杂草荆棵图》
王书樵先生的《杂草荆棵图》,是一幅以杂草荆棵为主体的作品。题名五字最耐琢磨:以 “杂草荆棵” 为主角并配一株菊花几枝野竹。一雅一野并置在同一纸素上,这幅画的全部意思,几乎都藏在这五个字里。 画面自左向右缓缓展开。左下松枝斜出,松针以细笔密攒,攒成团扇似的形状,沉而不乱;松枝之间又穿插数茎瘦枝,枝梢缀着南天竹那样的野红果,朱红点点,坠在淡墨枝头,像随手撒下的一把珠子。及至中部,细竹自下方竖起,竹竿以中锋淡墨写出,节节分明;竹叶侧锋撇出,青绿薄薄一染,几笔杂草,瘦而挺,疏疏落落地立着,其中还有可入药的地黄开着紫色的小花。 真正的重量在右侧。画家以浓墨大笔作荆棵,叶丛重叠,墨色黝黑沉厚,笔到边缘处转为干擦,枯润相生,苍莽却不闷塞。荆棵顶上探出几朵黄花,颜色淡黄近赭,仰面开着,在满纸黑与白之间透出一口气。底部坡石以淡墨横扫,几不可辨,青草绿叶点染其间,稳稳托住全局。 色彩用得极克制:朱红、淡黄、青绿,皆退在墨后,色不碍墨,墨不掩色。红果是全画的眼,黄花是全画的呼吸,青绿是呼吸之间的余地。章法上左疏右密,竹为骨,荆为肉,大片布白留在中上部,视线便顺着横幅由左向右推开,最后停在那一团浓黑的荆棵上 —— 像是走到村口,看见一丛拦路的荆棘。 值得说的是这幅画的 “杂”。在传统花鸟的规矩里,松、竹、果、荆、菊各成科目,各有一套笔墨,混在一图往往是取巧。王书樵偏偏把它们放在一起,而且让细笔的松针与竹枝,同大笔泼写的荆棵直接照面:一边是文人画里清清冷冷的雅物,一边是乡野间蓬蓬勃勃的野物。这种并置并不和谐,甚至有点 “顶”,可乡村的本相正是如此 —— 田埂上,雅与野本来就长在一处,没有人替它们分过科。 这也正是他多年来倡导乡村美术的立场所在。作为长期扎根京郊山村、推动写生基地与乡村题材创作的画家,他关心的不仅是把乡村画成田园牧歌,同样描写乡野间的粗糙、杂乱与生机,并把它们当作正经题材来经营。竹可以入画,荆棵也可以入画;荆棵甚至可以做画题的主角之一。所谓 “乡土味”,不是加几笔篱笆的趣味,而是把审美的目光真正挪到土地上,让野草杂树获得与君子竹及菊花同等的笔墨待遇。 从笔墨上看,此作以写生为底,以写意为手。物象的位置、枝干的长势都合乎实景,落笔却放松,枝叶的穿插大量依靠随机生发,几处枝梢甚至逸出画面之外,是写生稿特有的鲜活。作品之体,不追求完整与宏大,反倒保住了笔意的松动与临场的温度。这类作品好似不是他最用力的巨制,却是最能见其心性的那一类 —— 画室搬到地头,纸墨随身,看见什么便写什么。 “雅竹、黄菊” 与 “荆棵、杂草” 同框,说到底是一种艺术观的自白:雅不必躲进书斋,野也不必自惭形秽。乡土之中自有清芬,也自有苍茫。王书樵把这两样东西画在一张纸上,等于替广阔乡村说了一句话 —— 那里的美,从来不需要谁来筛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