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背着冲锋号的红军小战士在长征路上弯腰采下一株用以果腹的野草,他不可能想到,很多年后的一天,他和他所代表的红军形象,出现在一位画家长达8.4米的油画长卷上。画中,小战士冲锋号上的红色旗帜逆风飞扬,依稀鼓出当年雪山草地上的猎猎风响。
这两件事的发生,中间相隔了八十几年的时光,几乎无法用一个人生命的长度来衡量。
当画家郭廓在北京房山的画室里,提笔创作这幅名为《江山涌铸》的画作时,距离他初次拿起画笔已经过去了五十年,距离他画作上的人物共同铸造出新中国,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年。
时光,是人类艺术永恒的主题。
就在郭廓画室的不远处,葬着“北京人”头盖骨的发现者之一、闻名世界的考古学家贾兰坡。他和他的同事们把自己个人生命短短几十年的光阴毫不吝惜地洒在房山这块沉默的土地上。他们工作的龙骨山山洞,隐藏着人类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生命的沉积。在这些沉积之间勘探,哪怕只有仅仅一两米,便会耗去一个人一生的时光。
但这不是轻掷的时光。
哪怕生命并非如它应有的样子那么漫长。
郭廓画作上一百多个人物中的每一个,都于沉默中这样讲。
杨开慧、瞿秋白、闻一多、方志敏、李大钊、左权、白求恩、叶挺、赵一曼、杨靖宇、赵尚志、江姐、刘胡兰、邱少云……他们永恒地停留在各自生命中最华彩的那段乐章。
“他们是我小时候心目中的英雄”,已过知天命之年的郭廓能把画中每个人的故事讲述得评书一般精彩,“这些故事一直在我心里,酝酿了很多年,沉淀了很多年。终于,我把他们画在同一张画布上,献礼给祖国。”沉默片刻他接着说,“之所以可以把这些不同时代、不同故事里的人画在同一张画布上,是因为他们身上的共同之处,时光都不能阻隔。”
这是除了生命短暂之外的共同之处。
鲁迅、钱学森、华罗庚、邓稼先、钱三强、李四光、赖宁、雷锋、王进喜、焦裕禄、孔繁森、邵云环、王伟、任长霞……时光流转,他们也在画作中保持着他们在世人心中永恒的模样。
“怎样完成生命才有意义?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我一直这样问自己。”郭廓谈到这里,及肩的黑发随着语气时扬时抑。“一个人,在面对其生命长度所不能度量的时光的时候,在面对其自身所不能逾越的困境的时候,他所感悟到的生命的价值是什么?”
仲夏的房山午后,智慧长阳美术馆空旷的展厅里,回荡着这些关于人类终极命题的问句。8.4米的油画长卷和它上边的一百多位人物静立一旁,仿似等待它的创作者给出一个亘古不破的答案。
空气中的是沉默,沉默中暗含着的一种人间清凉。
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画作下方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里,映出画中人坚定的青色倒影,稍加分辨,倒影里还蜿蜒着一条清晰的色带——那是画中从珠穆朗玛峰到香格里拉,从云贵高原到壶口瀑布,从延安宝塔到黄土高原,从太行山脉到万里长城……是整个中国的大好山河,一路从暗夜奔向黎明!
“江山涌铸!”郭廓念响画作的名字,“一个人,在生命不可度量的时光面前、在自身所不能逾越的困境面前,彻底献出了他自己,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可能导致个体生命的终结,但同时,也把自己的生命注入到人类永恒的精神海洋之中。这精神的海洋是如此恢弘,以至于它翻涌起的小小波澜都足以在人世间创造出非凡的成就。”
郭廓走到画作开始的地方,扬起手臂,一边漫步一边从整幅画上划过——沉默的指尖划过画上每一张从容的面孔,划过他们拱卫着的每一寸浴血的山河。他指尖轻轻颤动处,你不能不同时想到,从初提画笔的童稚岁月走到知天命之年、从遥远的家乡走到这幅画跟前,郭廓同样献出了自己大半的生命时光。这时光,与不远处龙骨山山洞里凝结着的一段又一段的生命时光,散发着同样的香气与光芒。
站在画作的结尾处,郭廓收回手臂,同时洪亮的声音响起:“拥有不断奔涌的精神海洋,一个民族,未来将铸就出怎样的辉煌?!”
他的尾音萦回许久方落在画作收笔的地方,那里云海中升起一轮红日,红日下象征无数中华儿女的浮雕以一种永远向前的姿态迎接朝阳。
此时,朝霞染红了沐于其中的每一张脸孔,那红,不正是弯腰采下一株野草的那个小战士冲锋号上飘扬的那抹红吗?
郭廓,1964年出生于吉林省公主岭市,国家一级美术师,师承徐悲鸿重要弟子、中国第二代油画家代表人物、中央美术学院奠基人之一戴泽先生。
郭廓创作的大型红色题材油画《江山涌铸》现于北京房山智慧长阳美术馆“不忘初心 美育房山——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美术作品联展”中展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