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西，吃晚饭。”贵州山水“甲”天下。 随着贵州打造高品质旅游目的地，游客数量出现“井喷”后，大批国内外游客又盯上了多姿多彩的贵州农民画。 看山！看水！看农民画！ 从画中追溯历史、了解时代变迁、洞悉民俗特色、传承优秀文化、展望乡村未来。这些曾经不起眼的乡土文艺，而今悄然化身为贵州文旅“吸粉”的强大“磁场”。 产业结构调整 何剑春作品 一批批背包客走进黔地村落、一个个画展走上国际舞台、一沓沓订单纷至沓来…… 贵州农民画厚植多彩土壤，忽如一夜清香发，散入乾坤万里春。 悠悠岩画 厚植黔风贵土 贵州农民画源于何时何地？似乎没有谁能说得清楚。 人们普遍认为起源于20世纪50年代，特别是1985年兴起的“诗画满墙”群众性美术活动，属社会主义新文艺的一种。 但经专家考察发现，贵州农民画根植深厚，历史悠久，并且与岩画十分有缘。 贞丰红岩岩画 牟孝梅/摄 贵州的“母亲河”——乌江，是长江流域右岸最大的一级支流，至今在乌江两岸很多悬崖上，仍保留着大量古岩画群；其他的南北盘江、红水河、都柳江等流域也有不少岩画，龙里巫山岩画、开阳画马岩画、贞丰大红岩等40多处保存得较好。 这些岩画图形粗犷、奔放、抽象，大多记录着不同时期人类的生产生活，最早可追溯到旧石器时代晚期，晚的可至明清时期，年代跨度很大。贵州岩画内容主要有牛、马、鹿、狗、象、虎等动物，也有羽饰佩刀、矛、箭等人群捕猎、放牧、舞蹈、祭祀等生产生活场景，也零星绘有太阳、星辰、几何图形及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中央民族大学原教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岩画委员会执行委员陈兆复先生曾评价贞丰县大红岩岩画说：“绘制动物比较大，动物基本是单体的，有许多符号在大型动物旁。” 根据贞丰红岩岩画创作的作品《岩画叙事——盟约》 牟孝梅作品 贵州岩画与当今农民画有很多相似之处，从线条、图案、色彩等综合画风来看，整体粗犷、图案动作古朴、色彩鲜明，多数岩画采用赤铁矿粉混合动物血液、骨胶或动物胶制成的红色颜料为主要涂画，与当今农民画的枫香染、蜡染、蓝染相似，特别是岩画大多采用象形、表意、感情三种类型的图式，既具象又抽象，与当代贵州农民画视觉创造如出一辙。 贵州岩画在涂料制作、素材取材、画风等方面与农民画绝大部分相融相通，岩画群也往往与当今各村落农民画同域共生，观贵州岩画，可见贵州农民画的雏形。 贵州农民画 何剑春作品 源于生活 贵州农民画独树一帜 走进贵州民族村寨，你会不经意地发现村落的岩石上、土墙边、房壁上描绘着各种原始农具、鸟身人面、动物等图案，画风不拘一格，似乎没有明确的章法，色彩上随意性很强，内容充满乡土气息。 水城、大方、麻江、黄平、剑河5个县（区）有贵州农民画“五朵金花”之称，均是原国家文化部命名的中国现代民间绘画画乡，5个县（区）的农民画在素材上既相似又各有特色。 六盘水市水城区陡箐镇猴儿关村村民的画作 张芬/摄 1983年原文化部举行第一届全国农民画展，原水城特区文化馆积极筹备，在全区选拔人才，按“有一定文凭”“有绘画功底”的标准挑选出30多个农民，进行集中培训，岂料他们虽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没有一件作品能通过省里初选。 小小的打击给水城农民画的创作者们带来不小的刺激，如何创新？如何提升？汪龙舞老师在村里挑选第二期培训班学员时，他随口问了正在绣花的妇女一句：“你们能不能把绣花的法子，用到画画上？”有人试了，她们把绣花的针法变成画笔的线条，把蜡染的蓝白变成水粉的蓝白，把挑花的几何纹样变成画里栩栩如生的树、鸟、牛、羊。雄浑、厚重、广袤的贵州高原粗犷风格和刺绣、蜡染、剪纸、雕刻等细腻的历史文脉跃然纸上。“喜欢什么就画什么，怎样好看怎样画。”各民族生产生活、民风民俗、自然风物、喜庆游乐等内容自然被搬进画里，这些取材于生活、植根于乡土的农民画一鸣惊人。 龙里县龙山镇龙山社区，文艺志愿者在创作农民画 罗显琴/摄 1987年，“贵州省现代民族民间绘画展览”在北京举办，100幅展品就有48幅来自水城，仅此次全省共有24幅贵州农民画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其中有18幅来自水城。为此，1991年原文化部决定把“民间美术理论研讨会”开在水城，水城农民画创作热情空前。2024年8月，24幅水城农民画走进加拿大温哥华美术馆再次引来人潮如涌。加拿大资深艺术史学家Roger Lee（罗杰斯·李）表示，贵州农民画值得当代艺术家特别是西方艺术家关注，农民画色彩鲜艳，结构活泼，透过作品可以看到农民画作者严谨的技法和深厚的功底，这些功底至少也有上千年传承。 厚积薄发，贵州农民画能在世界画坛独树一帜，是民族文化的结晶，在贵州不同少数民族村寨，都能找到千百年来画风传承的缩影。 大方县漆器 罗大富/摄 大方县的农民画受彝族漆器画风影响很大，该县画的颜色比其他地区的画更深、更浓，黑底上画红黄白，其庄重饱满的笔法、奇异的构图、夸张的造型、丰富艳丽的色彩及其淳朴粗犷的画风，直观地表达了彝族纯真、质朴、热烈、奔放的情感。这些技艺可追溯至东汉时期的大方漆器，因为每件漆器需50多道工序，用漆的深黑作为底色可与牛皮、马皮制作的“皮胎”几乎同色且不易变色，在底色上增添红、黄、白色调更能衬托黑底的稳重高档。因做工精湛和绘画精美，大方漆器1915年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银奖，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和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与茅台、玉屏箫笛并称“贵州三宝”。 赵长江是大方县一位命运多舛但又极具传奇色彩的农民画家。他不仅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在“大方农民画”中占有一席之地，更用短暂的一生诠释了坚韧不屈的艺术精神，是“大方农民画”发展史上不可忽视的人物。 毕节市大方县农民画院创作迎新年绘画作品 罗大富/摄 他的一生充满磨难，但这些苦难反而成了他艺术创作的源泉。他身残志坚，拄着双拐，用断指握笔，画出了《牛集图》等经典作品，《乡场上》曾获“上海金山中国农民画联展”三等奖。只读过五年级，却应邀成为高校客座教授。他的画作“以情造型，因情用色”，以造型夸张、色彩饱满丰富，融合剪纸、蜡染、刺绣等民间艺术元素为特色，充满了真挚淳朴的情感。 他坚持用生命绘画，在35岁临终前面对农民画站立良久，拄着拐杖仰天长叹而归，以站立的“画魂”身姿留下生命的绝响，尤为令人震撼动容。2004年第七届中国艺术节上，他的遗作被破例推荐参展，并被追授为“中国现代民间绘画优秀画家”。 麻江县蓝莓创意工坊非遗体验馆开展“农民画” 创作活动 黄晓海/摄 麻江县和剑河县农民画以苗族、侗族等村寨为主。由于远古时期这些少数民族没有自己的文字，先民们学会运用颜料在石头上进行象形描绘来记录生活；后来有了布匹，人们就用刺绣、蜡染、剪纸等记录生活，比如苗族同胞用涂料在衣服前面画上两条彩带，然后用彩线绣出两条河流，纪念先辈从长江、黄河流域一带迁徙而来；剑河县的苗族支系——锡绣苗，她们绣花不用丝线，而用亮闪闪锡丝绣，绣出的图案如星星般落在衣服上。 “画山画水画自己，画天画地画生活。”水城的画艳、大方的画沉、麻江的画厚、黄平的画细、剑河的画亮，贵州农民画色彩争奇斗艳、画风千姿百态、立意空间无限，被誉为“东方的毕加索”。 剑河县农民画画家刘跃英（中）带领群众绘制农民画 刘进银/摄 文艺新生“地球村”的共享共融 贵州农民们“忙时拿锄耙，闲时握画笔”，将精美的艺术穿在身上、刻在岩上、画在墙上。如今这些古香古色的农民画又从纸上转向各种载体，漂洋过海走上国际舞台，融入“地球村”，实现文艺新生。 2025年7月，国家民族民间文化版权贸易基地（西南）六盘水水城农民画版权贸易分中心正式落户，申请确权登记作品378幅。如今，水城农民画作为特色教育走进校园，六盘水市23所中小学开设相关课程。大学生创新创业团队开发的《贵州村画——水城农民画“土•潮•玩”品牌破圈行动》，获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贵州省决赛金奖。仅2025年，六盘水水城区就给2.4万幅农民画和文创产品办理了“身份证”，新增18个专利和20个商标，版权收入67.3万元。 农民画文创产品 张芬/摄 曾经只读过三年私塾的铜鼓村农民赵元桥喜欢画牛，他用灰炭画成的首张《斗牛图》，牛角弯得像月牙，牛眼瞪得赛铜铃，天马行空的“异形”线条让画家们折服。1980年他画的《宰丧牛》被西安民俗博物馆收藏，当他把卖画所得的84元换成颜料分给乡亲后，铜鼓村增添了“握锄头的手，也能握画笔闯世界”的自信。赵元桥的《斗牛》入选全国小学美术教材，法国评论家称其风格为“东方的立体主义”；村民杨文秀的《苗岭香炉山》被日本制成明信片发行全球；村民陈其林的作品先后被载入《世界美术大典》《国际书画家全集》《全国美术书法民间工艺大展选集》等书籍。 村里共有28人跻身省级美术协会，46人加入现代绘画研究会，3000余幅作品飞越20多国，斩获国际奖项28个、国家级奖项76个，35幅被国家博物馆收藏，全村年售画作超3000幅，收入突破百万元，《人民日报》客户端用这样的标题盛赞铜鼓村：贵州这个村，人人都是“东方毕加索”。 非遗名录农民画州级代表性传承人赵元桥创作农民画 蔡兴文/摄 水城农民画家徐源大学毕业后，先后打造了水城农民画主题艺术餐厅，把吃、住、行、游、购、娱等文旅要素融入农民画文创产品中，他出版农民画动画和农民少儿绘本等，带动68人就业。同样荔波县洪江村也利用绘画等乡村资源，吸引100多名国内外艺术家陆续入住村寨，全村年接待艺术家5000多人次……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植根贵州沃土，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贵州农民画与时俱进，在“地球村”中实现了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创造了“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的文艺奇迹。 来源 《乡村地理》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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